钟南山谈治疗“非典”临床经验

　　4月18日，中国工程院院士、广州呼吸疾病研究所所长钟南山专程从广州赶到北京，为出席第三届中国医师论坛的医师们作了题为《院外获得性肺炎的常见病原菌》的报告。报告刚一结束，认真听讲的医师们便踊跃提问。一时间，写有问题的纸条雪片般飞向主席台。

　　据钟院士介绍，去年11月，广东中山发现第一位非典型肺炎病人，病情较重，但当时认为是一般的肺炎。12月初，河源市发现第二位病人。这个病人较年轻，双肺弥漫性病变、呼吸困难，做插管通气时发现其肺很硬。常规通气1小时后，又发现两侧气胸，一时搞不清原因，即暂定为急性肺损伤。但到春节前后，发现主管病人的医生护士、患者家属甚至运送病人的救护车司机相继发病，医务界由此引起警惕：该病有传染性和聚集性。

　　不久前，世界卫生组织将引起非典型肺炎的原因定为冠状病毒。钟南山院士说，得出这个结论，从病原学上要证实：在有关患者分泌物中要培养出冠状病毒，病毒测序证实为冠状病毒，患者呼吸道分泌物中发现受病毒感染的细胞，检测出急性期有冠状病毒血症，急性期、恢复期冠状病毒抗体滴度明显增高，患者有共同的临床表现。他认为，世界卫生组织的结论还有待进一步证实，但由此可得出的流行病学启示包括：非典型肺炎有传染性、致命性、聚集性。

　　对疾病的传播渠道，起初，广州医务界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近距离飞沫传播上。但医务人员在做气管插管时戴着4个口罩还是会病倒，钟院士所在的研究所100多名医护人员中有14人感染，提示传播的原因并不仅限于近距离飞沫传播。即便到今天，现有预防知识也并未彻底搞清所有传播原因。香港淘大花园几天之内200多人感染“非典”。调查发现，楼房下水道U形管下水不畅，导致病毒累积。有研究提示，因病毒可存活数小时，因此“非典”患者的粪便，患者接触的衣物、食品、水等可能是传染源。

　　钟南山院士说，非典型肺炎发作几个月来，广州经历了由初发到高发、到有效遏制，“非典”防治走过弯路，有过教训，也积累了经验。

　　在疾病高发的时候，钟院士主动提出将全市重症病人集中到广州呼吸疾病研究所集中治疗。研究所先后收治了83名重度“非典”病人。经研究摸索，钟院士认为，“非典”诊治的主要依据有五点：一是有无与“非典”病人的密切接触史，二是有无流感样症状（呼吸道症状不明显），三是有无肺部浸润，四是白细胞是否正常或降低，五是抗生素治疗无效。他提醒医务人员，“非典”发病的特点是发烧、呼吸困难、咳嗽不明显、痰少。对出现发烧流感症状者必须马上拍胸片并紧密跟踪观察，2～3天内必须复查胸片。肺部多叶病变或胸片提示病变48小时内进展大于50％，呼吸频率每小时超过30次及有低氧血症和休克的，即可诊断为“非典”。他特别提醒，“非典”患者白细胞一般正常，但多有低淋巴细胞血症，淋巴细胞减少应引起临床医生注意。

　　“非典型肺炎有没有轻型病例？”“有没有正常人携带冠状病毒？”对医生的提问，钟南山认为，目前的研究尚未发现有正常人携带冠状病毒的现象。广东的情况是：儿童发病较少，即使发病，病情也较轻，死亡率较低；高龄及青壮年患者都易感染“非典”，尤其对有冠心病、糖尿病、肺癌等疾病的人群，更应保持高度警惕；发病者中血小板数低于10万的属高危险、易死亡者。钟南山说，是病毒本身凶险还是病毒激活体内毒素致人损伤或死亡，目前还是个谜。但不管如何，医生的治疗措施一定要果断，该插管通气就插管通气，不能有任何犹豫。治疗多使用神经酰胺毒抑制剂、病毒唑等抗病毒药物。对高热超过3天、胸片显示病情进行性加重等重症患者，要及时使用糖皮质激素（广州的重症患者平均使用17.3天），先抑制住肺纤维化，再控制继发感染。广州一位医生因抢救病人感染“非典”，病情很重，但这位医生担心大量使用激素会有严重不良后果，致使使用剂量不够，病情出现反复，后坚决采取大剂量激素治疗才得以治愈。钟院士认为，在抗击“非典”中，应更多总结摸索中医药手段，中药在“非典”的流感样起始症状时能起到很大作用。

　　在回答提问时，钟院士特别强调，抗击“非典”要有全国性大协作。钟院士不赞成把危重“非典”患者分散在各大医院抢救，而应集中到专科医院治疗，以减少感染风险，提高抢救成功率。他介绍说，广州的“非典”住院病人平均住院日为17天，出院率92.1％，死亡率为3.5％。

　　在本届中国医师论坛开幕式上，中国医师协会宣读了《致奋战在抗击非典型肺炎一线医务工作者的慰问信》，并向全国广大医师发出《向人民的好医生韦加宁学习的倡议书》。对此，钟南山院士说，抗击非典型肺炎的非常时期，我们的医务人员确实做到了不怕牺牲、英勇无畏。他说，面对“非典”逞凶，我们医务人员首先不必紧张、恐慌，最重要的预防措施是不要怕麻烦，要多洗手，注意保持室内通风。万一不幸染病，经治疗1个月后即可正常工作、生活。目前，广东患病的医务人员治愈后，都已经正常上班了。他预计，非典型肺炎病人的治愈率不应低于95％。他提醒同行要以身作则，搞好非典型肺炎的防治宣传。要更密切观察病人，治疗、用药要果断坚决，要注意借鉴已有经验。

2003.04.23

中国医药报